汉语究竟是否适合哲学思辨?

主讲人：彭传华

2026年4月4日，浙江师范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彭传华教授应邀做客西北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开展题为“汉语究竟是否适合哲学思辨”的专题学术讲座。

本次讲座由西北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路传颂副教授主持，马克思主义学院付粉鸽教授以及思想所相关专业师生到场聆听，现场学术氛围浓厚。

一 讲座内容

讲座中，彭传华教授围绕中西学界延绵百年的这一核心论争，以详实的文献史料、严谨的学术逻辑，展开了全面系统的阐释，核心内容分为以下几方面：

第一，系统厘清了“汉语不适合哲学思辨”这一论断的学术源流与核心主张。彭传华教授梳理指出，该论断最早发端于明末利玛窦对汉语“模棱两可”的判断，经维科、洪堡特、黑格尔等西方学者不断强化，形成了完整的片面认知体系：或认为汉语作为诗性语言无法承载形而上学玄想，或批评汉语缺乏印欧语系的屈折变化与逻辑词汇，难以完成精确的哲学概念界定与逻辑推演。这一观点在近代中国也产生了深刻影响，王国维、张东荪、傅斯年等学者受中西文化碰撞的时代语境影响，相继提出汉语缺乏抽象名词与分析能力、难以孕育西方式哲学的判断，其论断背后既暗含着近代中国救亡图存背景下的文化焦虑，也陷入了将西方哲学等同于“哲学”唯一标准的认知局限。

第二，全面梳理了学界对上述片面论断的系统性反驳与学术辩护。针对“汉语不适合哲学思辨”的观点，中外不同领域的学者从多个维度展开了有力反驳：莱布尼茨盛赞汉字的理性建构逻辑，认为其部首组合方式近乎数学化的理性推演，是极具哲学性的符号体系；冯特从心理语言学角度提出，汉语的逻辑性体现为更高维度的“意合逻辑”，更贴合人类思维的本然状态；谢和耐、钱锺书、钱穆等学者从中国文化本体出发，以经典文本与史实为依据，驳斥了“汉语不宜思辨”的谬论，揭示了汉语中蕴藏的辩证思维特质；语言学家沈家煊更是以现代语言学理论为支撑，提出汉语拥有超越主谓结构的“大语法”，其简约性与灵活性恰恰是哲学思辨的独特优势。

第三，明确提出了“汉语不仅适合哲学思辨，更塑造了独特的中国哲学思辨形态”的核心立论，并阐释了五大核心依据。这是本次讲座的核心内容，彭传华教授结合《道德经》《论语》《庄子》《周易》等中国哲学经典，具象化阐释了汉语的哲学思辨禀赋：一是汉语拥有体系完备、内涵丰富的哲学词汇，“道”“理”“气”“仁”“阴阳”等核心概念，形成了兼具统一性、开放性与辩证张力的概念生态系统，足以支撑完整的哲学体系建构；二是汉语承载了丰赡的中国哲学经典文献，这些文本以悖论结构、留白艺术、符号层积等独特方式，构建了开放的思辨训练场，能够激发读者主动完成深度思想建构；三是汉语具备简洁深刻的表达特质，能以极简的文字承载丰厚的哲思，实现高密度的思想传递与开放的诠释空间，适配哲学思辨高度抽象、概括的核心需求；四是汉语拥有灵活多变的语言结构，凭借高度意合性、语序灵活性、词性活用等特点，打破了形式语法的桎梏，为哲学思辨提供了充足的自由空间；五是汉语中象征与隐喻的广泛运用，让哲思实现了具象与抽象的统一，既为抽象思辨提供了具象锚点，也实现了对语言局限性的超越。

第四，阐释了关于汉语哲学思辨价值的当代共识与中国哲学的发展方向。彭传华教授指出，如今学界早已超越了“汉语是否适合哲学思辨”非此即彼的二元争论，形成了更为成熟的学术共识：语言是哲学思辨的资源，而非牢笼，问题从来不在语言本身，而在使用者如何创造性地运用语言；中国现代哲学的核心使命，是完成中西哲学的“双向格义”，既要用汉语消化、转化西方哲学的优秀成果，也要将中国哲学的独特视角带入全球哲学对话，以汉语为载体，为人类文明发展贡献中国式思辨与东方智慧。

二 交流环节

主题分享结束后，现场进入互动交流环节。在场师生围绕讲座核心议题踊跃提问，李飞、韩开源、张人之等同学，分别从相关论断的时代影响、哲学思辨的评判标准、中西哲学文本形态差异、汉语“横向逻辑”的属性界定等角度提出学术疑问，彭传华教授结合自身的研究积累逐一作出精准回应，进一步厘清了论争背后的核心认知分歧，将现场的学术氛围推向高潮。

讲座最后，彭传华教授作出总结。他表示，如今学界早已超越了“汉语是否适合哲学思辨”非此即彼的争论，形成了更成熟的共识：语言是哲学思辨的资源，而非牢笼，问题从来不在语言本身，而在我们如何创造性地运用语言；中国现代哲学的核心使命，是完成中西哲学的“双向格义”，既要用汉语消化、转化西方哲学的优秀成果，也要将中国哲学的独特视角带入全球哲学对话，以汉语为载体，为人类文明发展贡献中国式思辨与东方智慧。

整场讲座脉络清晰、论证严谨，既有完整的学术史梳理，也有直面核心问题的深度阐释，不仅为在场师生厘清了延绵百年的认知误区，更激发了大家对中国哲学主体性、汉语哲学价值的深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