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念与工具：面对中国思想的论证研究

主讲人：李巍

2025年12月12日9时，西北大学名家讲坛、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学术月活动系列讲座于思想所学术报告厅（714室）顺利召开。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李巍做题为“理念与工具：面对中国思想的论证研究”的学术讲座。本次讲座线上线下同步举行，由思想所李友广老师主持，宋玉波老师担任与谈人，路传颂、朱军、赵阳、黄熙等老师、思想所研究生及其他单位老师、同学参与讲座。

一、讲座内容

会议伊始，李友广老师向与会同学介绍李巍老师及其研究方向、代表作品等。李友广老师指出，李巍老师近年来将研究聚焦于从概念修辞与论证策略的角度发掘中国古典思想中内隐的认知结构，于此同时还致力于探索人工智能在中国哲学专业的研究应用。

李巍老师的讲座聚焦于中国哲学中长期以来被忽视的“论证”传统，佐以翔实的例子阐述一以贯之的问题，向与会师生展示了解读中国思想的表达方式与逻辑结构的新视角。

李巍老师用中国思想中的“论证”传统引入问题。他点出中国哲学研究长期存在的学科分工困境：哲学史研究“就思想谈思想”，逻辑史则“就论证谈论证”，致使哲学史研究者将论证方式的研究话语权几乎尽数让渡给逻辑史研究。对此现象，他提出了引人深思的问题：“为什么冯友兰这样重视论证的学者，所开创的中国哲学史书写传统恰恰在论证研究上处于失语状态？” 引导同学们一同反思此前中国哲学研究在方法论上的局限以及突破局限的方式。

首先，为回应这一问题，李巍老师从中国思想的“隐性”论证特征入手，系统分析了古代思想文本中论证结构的连续性与表达方式的特殊性。通过回归古代典籍与当代中国发展中的经典案例，他向听众展示了中国哲学中的显形元素与隐性元素的区分，使听众对隐性元素的重视度有所提高。李老师指出，庄子“道在屎溺”的论说，展现了“道”的普遍性与论证的渐进性；朱熹则以“砖有砖理，椅有椅理”说明“理”无处不在；公孙龙的“白马非马”之辩，则揭示出名实之辩中的逻辑张力。这些案例表明，中国思想并非缺乏论证，不全然依赖形式逻辑的显性推演，中国古代哲学家的讨论的主题虽然在变化，但是底层的论证方式却一以贯之，这种具有连续性的论证方式往往隐含在譬喻、对话与体认之中，具有“隐性”特征。李巍老师说明，这种隐性元素与显性元素的发展是不同的，显形元素的发展背后是抽象继承法，即后人对前人的观点自觉选择继承与发展，而隐性元素的发展则是不自觉无意识的继承，表现为内有认知。正如在现代语境下的科技词汇“芯片”，也保持着与“心”的意义的连续与演变。可见中国思想的内在隐性逻辑并未断裂，在新的知识形态中持续发挥着作用。

其次，进一步梳理了中国传统中作为论理工具的“辩”及其社会功能。从墨子强调“辩”以“明是非、审治乱、察名实”，到荀子将“辨说”视为“心之象道”“治之经理”，再到孟子的“不得已之辩”，可以瞥见中国思想深处中的隐性基因，我们对论证好坏的评价不是看论证是否有效，而是看论证对凝聚社会共识是否有用。李巍老师特别指出，中国思想中的“辩”具有明确的伦理指向和社会效用，承载着共识构建、社会治理与价值整合的使命，与西方纯粹形式逻辑的论证传统形成有鲜明对照。

再次，通过对“辩”的探讨与总结，李巍老师将问题又引回了开篇即提出的冯友兰的“论证之困”。他点明，冯友兰虽强调“哲学乃理智之产物”“论辩必依逻辑”，但在其哲学史书写中，受制于现代学科分工与书写范式，未能充分揭示中国思想内在的论证结构与论辩策略。这一“失语”，不仅是个人的方法局限，更是中国哲学在现代转型过程中方法论自觉不足的缩影。

最后，讲座回归到对中国哲学论证方式研究的当代价值，并向同学们介绍了新型研究工具。李巍老师指出在全球化与跨文化对话日益深入的今天，重建中国哲学的论证研究不仅有助于更准确地理解自身传统，真正打造具有中国古今特色的话语体系，也能为世界哲学贡献不同于西方逻辑中心的论理范式，让世界各国更准确的理解中国古今思想模式。他还介绍了中国哲学论证分析的两代工具，总结了“旧工具”使用面临的最大问题，即将古汉语转换为现代汉语的过程极易出错，并向我们介绍了“新工具”——“齐物智算·中国哲学深度学习模型群”。“齐物智算·中国哲学深度学习模型群”弥补了传统研究方法的缺陷，促进了人文与计数的深度交融，能够助推当代研究者重构中国哲学论证方式的隐性结构。

二、交流环节

交流环节，李巍老师的讲座内容引发师生热烈的回应。

宋玉波老师与李巍老师就“表音文字与表意文字是否会影响不同国家的论证方式，现代技术如何处理表音文字与表意文字的差异”“人工智能以理性论辩见长，那人类的非理性如何用AI进行处理”两个问题进行交流。

对于第一个问题，李巍老师从语言与思维的深层关联入手，说明中文作为表意文字，其象形的复杂特征和文化内涵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认知方式，确实反映了中国文化中整体优先于个体、关系重于逻辑推演的特点。此外，当前李巍老师及团队正在将中国字典引入AI，作为专门创新性研究，系统性追问中国表意文字背后所反应的思维方式与知识构成。

对于第二个问题，李巍老师指出，AI无法复制人类的非理性创造，尽管AI可模仿吵架、广告话术甚至诈骗模板等“不讲理”的交流形式，但这些仍是基于已有数据的拟合，不能像人一样无中生有地进行稀疏创造或情感驱动的行为。AI的本质是数学拟合而非真正理解，人工智能尤其是大语言模型，并不具备人类的生物学认知机制，其运作基于数据训练中的参数调整与模式匹配，所谓“学习”实为数学计算，无法产生真正的创造力或主体意识，

路传颂老师就中国古典哲学关于普遍性事实的具象化表达方式，与李巍老师交流看法。古典汉语没有与现代汉语“普遍的”“普遍性”相对应的高度抽象化的专属词汇，而是借助“凡”“皆”“尽”“无不”“莫不”等词，对具体语境中的事物进行全称量化，以此来表达普遍性事实，所以不会脱离具体事物谈论“普遍”。

孟驱洋同学向李巍老师提出两个问题，分别是“隐性连续性的思维方式是否与中文有关系”“‘以西释中’路径的限度”。李巍老师肯定了两个问题的价值，对第一个问题做出肯定的答复，对于第二个问题，他指出，当前中国哲学研究中常因无法真正理解古典概念而借用西方术语进行填充，导致误读，问题根源不在“以西释中”本身，而在对中国思想原意的理解缺失，需先重建对中国文本的本源理解能力。

在近三个小时的讲座与讨论过程中，所内师生积极参与，热烈讨论。最后，由李友广老师从内容与思路上对本次讲座进行了总结。师生普遍认为，这场讲座不仅是一次学术梳理，更是一次方法论的唤醒，为中国哲学研究的范式创新提供了重要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