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回顾】西北大学“侯外庐学术讲座”第五百七十六讲︱沈顺福：儒家之道的语义分析

2026年11月3日19时，2026年西北大学“侯外庐学术讲座”第五百七十六讲、西北大学第二十届研究生学术月活动、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道论思想通史编纂与研究”系列学术活动于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学术报告厅（714室）顺利举行。山东大学沈顺福教授应邀做题为“儒家之道的语义分析”的学术讲座。讲座由李腾飞副教授主持，思想所宋玉波副教授、朱军副教授、张俊杰副教授、裴健智副教授、黄熙老师、董恭博老师到场参与。

讲座伊始，李腾飞副教授首先介绍沈顺福老师，沈顺福教授是山东大学二级教授、儒学高等研究院、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博士生导师，师从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家冯契先生与杨国荣教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哲学、中西比较哲学、伦理学等研究。

沈顺福教授指出，道是中国传统思想的标识性概念。追问其内涵，有语用学与语义学两种视角：语用学将道视为谓语，以仁、礼、义释道；语义学将道视为主语，追问道本身的基本规定。本次讲座以语义学为主，将儒家之道分为经验且可知的道路之道、普遍而超越的道理之道、具体的行为之道。三者并非并列：经验之道开其端，超越之道随其后，最后出现体用之道；超越之道为体，具体之道为用，具体之道的形式化结果便是经验之道。

首先，沈老师从作为经验之道路开讲。沈教授首先指出，道在早期解释中通常被理解为路。《周易》言“履道坦坦”，许慎云“道，所行道也”，朱熹亦云“道，犹路也”。道路可感、可知、可行，是典型的经验存在。由道路引申，道成为通达目的的途径、方法，即生活方式、管理方法乃至宇宙的存在方式。《周易》分天道、地道、人道：天道为苍天的存在方式，地道为大地的生养方式，人道为人的行为方式；人道具体化为“君子之道”，即恭、敬、惠、义。道无形，行之则见于事，能够正确完成某事的方式便是道，具有客观性与可知性。

在古典儒家看来，道不仅可以知，而且可以学、可以传。孔子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又言“君子学道则爱人”；学习即模仿，只有可直观、可经验的事物才能被模仿。道可以传授，先觉者可以“以斯道觉斯民”。道是可以被心所知晓的原理，来源于经验总结。礼义之道由圣人制定，“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表现为规范系统。这种可知的、客观性的道，即经验之道。经验存在本质上是对客观存在的意识，属于观念；古人未能区分意识与意识对象，往往以为可知之道即是客观存在。实际上，经验之道具有客观性内容，却不能等同于客观存在，二者存在“存在论的差异”。

其次，沈老师指出普遍而超越的道理。经验之道与客观之道既有差异，又有关联。董仲舒以“人之人本于天”说明人道来源于天道，认为人道是圣人依据天道制作的原理，是“人理之副天道也”。在此意义上，天道是法则，人道是规则，规则的人道是对法则的天道的再现。但规则由圣人制定，具有主观性，它能否等同于客观法则？这一追问促成了新的世界观。

魏晋玄学提出整体世界观。阮籍言“自其同者视之，则万物一体”，郭象以“天地”为“万物之总名”，认为天地即万物，世界即天地、即万物；一切生命体合起来形成一个生命体，这个生命体便是“天”。天指全体宇宙，其中包含人类。至此，中国哲学出现了整体世界观。随后，邵雍以“物”统称宇宙一切，张载以“太虚”言天，朱熹以“天地”指称宇宙整体。这一通称全部存在的做法，标志着超越性思维的形成：将包括自身在内的全部存在当作思考对象。

从程子开始，道逐渐脱离气质，成为指称全部存在的实体。程子言“道外无物，物外无道”，道既是自然法则，也是人类行为法则，天人同道；道即公道，又是“所以然”之理，道即理，二者完全等同。程子将存在分为道与气，认为道、理超越经验，无法直接认知，故称之为“形而上”的存在。此“形而上”已不同于“成形之前”的古义，而是指超越感官经验的实体。戴震释“形而上”为“形以前”，揭示了古义与理学义的区别；程朱则借“形而上”完成了道的超越化。

最后，沈老师强调道分体用。先秦分天道、地道、人道；汉代将天道、地道合并为与人道相对的天道；理学初期主张天人一道；至朱熹，又将道分为天道与人道，并以“天理”解释天道。在朱熹那里，天道是体，人道是用；“天道是自然之理具，人道是自然之理行”。天道即太极之理，必然落实于万物之中，呈现为阳动阴静。理与气是万物存在的基础，无物无理、无物无气；绝对之理最终落实于具体的孝悌行为，决定事情的正当性。

符合天道即理的人类行为便是人道。人道是天道在具体之事上的应用：天道是普遍活动，人道是具体行为；天道为一，人道为多，二者实为一个道，或者为体，或者为用。从体用一源看，体即用、天道即人道。道由行走出发，经道路、公道、道理，最后又回到人的行为，形成一个闭合的语义循环。儒家道概念的内涵，也在这一历史的、逻辑的演变中逐渐丰富和完善。

在交流环节，思想所硕博生刘钰昕、魏国毅、李振晨、姜吉龙、杨新宇、孟驱洋积极提问，围绕“荀子的天人观与礼义之道”“西方中世纪的超越论、存在论与朱熹的理一分殊”“如何处理先秦文献用字不规范和后世文本中的同字不同义”“现当代学者对儒家之道进行研究可以从哪些方面推进”“《论语》等先秦文本中的‘天道’观”“日常与传统‘修身’观念的冲突”等问题，与沈教授展开深入交流。在两个小时的讲座与交流讨论中，同学们听讲认真，收获颇丰。随后，李腾飞副教授对本次讲座进行总结：沈教授对儒家之道的解释不同于传统哲学的角度，而是从语言学入手，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角度。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